文/楊媛媛
若要以一種滋味喻人生,之於我而言生命的況味是由各式各樣的酸集結而成,有青春之澀與成長之酸。或許酸澀不若糖蜜能讓人唇角上揚,但在歲月的醞釀與沉澱下,這酸澀終究會在未來某個剎那昇華為更加醇厚的甘甜,在接觸舌尖的瞬間,讓人一層一層品嘗生命每一個片刻蘊含的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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命運之澀、青春之酸與生命之甘
擔任一年 KIST 學伴志工,邂逅了十位小學伴,分別就讀於雲林縣樟湖生態國中小與臺東縣桃源國小。自幼生長於純樸的鄉鎮,縱然為這群孩子保留住純粹的赤子之心,卻也限制了他們作夢的想像力與放眼全球之眼界。無法想像的未來便無法化作現實,若無三原色,便無法調和出其他色彩,最終這塊畫布,會在時光的流逝下日漸凋零,失去成為曠世巨作的機會。
第一學期課輔的一位桃源國小學生,每次上線都急著下課,神情不時流露不耐與倦意。起初,這樣的互動狀況讓我感到十分挫折,不自覺地跟著焦躁起來,乃至將心中潛藏先入為主的角色設定套在這名小學伴身上,認為她是個學習態度消極的學生。雖然心中已有些許成見,卻還是敵不過好奇心的驅使,希望能透過老師或小學伴之口,了解小學伴為何有此表現。於是在一次例行會議中,主動告知老師這名小學伴的上線狀況,不料師長的答覆彷彿一記當頭棒喝重重敲在胸口上,讓我感到無比羞愧。
原來那位小學伴是家裡的長女,必須姊代母職照顧四名弟妹,久而久之,習慣了凡事要快速完成,亦經常忽略自己的需求,甚至忘了自己其實也還僅是個十二歲的孩子。聞言,再次在腦海中試著將每週上線看見的熟悉面容,與這陌生的角色疊合,胸口倏地一緊,對於自己過去的先入為主感到慚愧不堪。在那之後,縱使每次上線只有短短十分鐘,也會試著關心小學伴的生活和情緒,讓她明白,這十分鐘的時間是只屬於她的,歡愉也好,悲傷也罷,她可以盡情傾訴,我則讓自己成為一棵枝葉繁茂的大樹,為她遮風避雨,讓她抬頭便可看見四季之遞嬗與光影之變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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談及命運,總不免帶著一絲遺憾,但我深信真誠的同理與陪伴,必能成為將命運苦澀催化為甘醇的催化劑。雖然無法確知質變何時會發生,會如何發生,發生後會帶來什麼影響,但我確信當我們試著給自己一次機會,去擁抱與接納改變,生命便會產生令人意想不到的化學變化,帶來驚喜與奇蹟。
孩子與我的一期一會
一個人的一生能承載多少情感、多少記憶和多少故事呢?也許多到無法勝數,也許當中有些記憶將隨歲月遞嬗,日漸褪色,有些故事像刀刃般鋒利,在胸口刻下雋永的瘡疤,有些情感在久別重逢後,再度昇華或沒了火花。不論這段與小學伴相處的時光,最終是否會褪色或消逝,對於這份註定的緣分與萍水相逢,我都相當感恩。
在與小學伴交流的過程中,彷彿搭乘時光機回到過去,看見過去的自己就站在眼前。是這些小學伴賦予我與過去自己重逢的機會,那些藏在心底已久的話終於能說出口,終於能張開雙臂擁抱當年迷惘懵懂的自己,也是這群孩子教會我那些關於生命的重量,總要拿得起,才放得下。
生命似酒,不存在賞味期,愈陳愈香,也愈有韻味,有些事發生的當下,尚無法明白它蘊含的意義,只淺嚐到它的滋味,直到多年後驀然回首才漸漸悟出箇中含意。歲月的腳步太過匆促,讓人來不及伸手抓住一些在意的事物,留不住在意的人,或許這一生注定釀不成美酒,但經歷過的種種都將沉澱於罈中,緩緩發酵。來生轉開酒罈,便得以重溫那些失而復得的過往,散發著淡淡香氣,縈繞鼻腔,濡濕眼眶…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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